云梦泽的雾气终年不散,那是生灵与死魂交织的呼吸。少司缘从未想过,自己手中那根号称能牵动世间一切姻缘的红丝线,竟然成了缚住她双手的枷锁。而牵引那根线的人,正是那个常年行走在幽冥边缘、冷若寒冰的男人——大司命。
故事的开端,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崩塌。支撑云梦泽万物生息的“命轮”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裂痕,古老的祭司们在神像前战栗,他们得到的唯一神谕竟是:生之神源与死之寂灭必须交融,诞下足以弥补命轮的新神性。这意味着,身为“少司缘”的她,必须与“大司命”共同完成那项名为“繁衍”的古老仪式。
少司缘最初是拒绝的。她喜欢在人间看热闹,喜欢用金子衡量缘分,喜欢那些鲜活而自由的灵魂。而大司命,他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判官,手中那柄神杖带走的只有枯萎与终结。大司命从未给她选择的机会。
那一夜,神殿的钟声沉闷如雷。大司命踏着霜雪而来,玄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。他没有多言,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少司缘。在那双仿佛能洞穿神魂的眼眸中,少司缘看到了一种孤注一掷的狂热与绝望。
少司缘下意识地后退,手中的金铃发出清脆而慌乱的响声:“这种事……怎么可能强求?大司命,你疯了,你明明知道这违背了……”
话未说完,大司命猛地挥动手臂,那根原本轻盈的红线瞬间变得如铁链般沉重,死死地缠绕在少司缘纤细的手腕上。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将她猛地向前拽去,她踉跄着撞入那个冰冷而坚硬的怀抱。
“这不是私欲,是宿命。”大司命在她耳畔低语,寒气侵蚀着她的理智。
他拖着她,穿过幽暗的长廊,穿过那些因为恐惧而匍匐在地的小鬼与精灵。少司缘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那样徒劳,她的赤足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磨出红痕,仿佛在这庄严的神殿中盛开了一朵朵妖异的彼岸花。他们要去往的地方,是云梦泽最深处的“始源祭坛”,一个连阳光都无法触及的禁地。
沿途的景致开始变得诡谲,原本清脆的草木变成了狰狞的枯骨,却又在少司缘路过时奇迹般地生出嫩芽。这种极端的生与死的对撞,正是仪式开启的前兆。少司缘的心跳快得惊人,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,但在这恐惧之下,竟然还潜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察觉的颤栗。
她看着大司命宽厚的背影,这个男人一直以来都像是孤独的守墓人,而现在,他正拖着她,一起坠入那场名为繁衍的、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始源祭坛的中心,是一池如墨般浓稠的泉水,被称为“归墟”。当大司命将少司缘带到此处时,四周的符文感应到了神性的降临,迸发出耀眼的紫光与红芒。
“这里……就是结束的地方,也是开始的地方。”大司命终于松开了手,但他并没有给少司缘逃跑的机会,强大的神力凝结成结界,将两人笼罩在方寸之间。
少司缘大口喘息着,揉搓着被勒红的手腕,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倔强与愤怒:“大司命,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云梦泽,但你眼底分明藏着私心。你害怕孤独,害怕神性在你的枯寂中消磨,所以你才选中了我,对不对?”
大司命的身躯微微僵硬,他转过身,那张面具下的脸孔在跳动的神火中显得忽明忽暗。“也许吧。”他竟然承认了。他步步紧逼,强大的压迫感让少司缘被迫紧贴在冰冷的祭坛边缘。“当你给予世间缘分时,可曾想过,谁来给予我一丝牵绊?既然天道不允,那我便亲自来取。
仪式正式开启,空气中充满了粘稠的灵力。少司缘感到自己的神格正在被某种外力剥离,那是生机在疯狂外溢。而大司命则张开了双臂,接纳着这份炽热的力量。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繁衍,而是一种灵魂的重组与血脉的交融。少司缘感到一阵晕眩,她的意识开始模糊,脑海中不断回旋着那些被她牵成红线的恋人们。
就在两人的力量达到临界点时,祭坛周围的景象变了。无数条虚幻的红线从少司缘体内迸发,不再是束缚,而是化作了连接大司命的桥梁。那些冰冷的、死寂的死亡之力,在红线的缠绕下竟然变得温润起来。少司缘看到大司命的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,那是一种近乎于痛苦的怜悯。
“不要拒绝我,阿缘。”他第一次喊出了她的名字,不再是那公事公办的称谓。
这一刻,所有的挣扎都失去了意义。少司缘终于明白,这场仪式不仅是为了修补命轮,更是为了救赎大司命那颗早已荒芜的心。她伸出双臂,回抱住这个被诅咒的男人,用自己最纯粹的生机去对抗那无垠的死寂。
随着一声剧烈的轰鸣,整座祭坛被强烈的光芒吞噬。在那片光芒中,两个独立的神格彻底破碎,又重新组合。当一切归于平静,云梦泽的雾气散去了,阳光第一次照进了始源祭坛。
少司缘虚弱地靠在大司命的怀里,她的手指尖依旧缠绕着那根红线,只是线的另一头,已经深深扎根在大司命的命脉之中。他们不再是单纯的生与死,而是成为了彼此的一部分。
“以后……你还打算拖着我去哪儿?”少司缘虚弱地调侃,眼中却带着笑意。
大司命紧紧环抱着她,看着祭坛中心那颗正缓缓升起、散发着新生神息的光茧,那是他们合力孕育出的“新秩序”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俯身在她的额头印下一个微凉但坚定的吻。
云梦泽的传说依然在流传,但人们发现,那位冷酷的大司命身旁,从此多了一抹鲜艳的红色。而那些关于“拖去繁衍”的传闻,则演变成了这片土地上最令人神往的秘密。这种充满了强制、冲突却最终归于融合的情感,成为了神明之间最不可言说的曲折浪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