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向山的樱花依旧在飘落,但对于八重神子而言,那抹永恒的淡紫色似乎在一夜之间被蒙上了泥土的灰暗。在稻妻的志怪小说里,狐狸总是戏弄凡人的智者,但当这位鸣神大社的宫司大人亲自步入那片被雷霆遗忘的荒原时,命运的笔触却拐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禁忌篇章。
那是一场毫无预兆的溃败。在远离鸣神岛的偏僻海岛,雷鸣声被厚重的云层阻隔。神子原本只是为了追寻一卷失落的古老典籍,却误入了丘丘人部族精心布置的陷阱。那些在平日里只会被她随手一挥便化作飞灰的原始生物,在血月降临的夜晚,仿佛受到了某种来自地脉深处的古老呼唤,力量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膨胀。
当法器的光芒在潮湿的空气中渐渐黯淡,当那柄象征权力的御币被粗暴地折断,神子第一次从那些面具后的瞳孔里,读到了除了恐惧之外的东西——那是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、对于生命繁衍最原始的渴望。
她被带到了部族最深处的祭坛,那里没有优雅的茶香,只有腐烂的树叶与兽皮散发出的浓烈膻气。丘丘人的语言不再是毫无意义的咕噜声,在神子模糊的意识中,它们像是某种低沉的咒语,敲击着她高傲的脊梁。这位平日里以捉弄人为乐的狐之宫司,此刻正真实地感受着神性的流失。
她的长袍被荒野的荆棘撕碎,曾经纤尘不染的肌肤在粗粝的祭台上留下了屈辱的红痕。这不仅仅是身体的战败,更是一场生存逻辑的彻底颠倒。
在祭坛的阴影中,丘丘人的首领——那个身躯庞大得如同小山般的丘丘王,并没有像野兽般立即撕碎猎物。它用那双混沌的眼睛注视着神子,仿佛在审视一件用来延续种族火种的神圣容器。神子的意识在剧痛与麻木间徘徊,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,在那死寂的荒野中显得如此孤独而剧烈。
那种被称为“繁衍”的自然法则,正跨越了文明与荒蛮的鸿沟,以一种最原始、最不可违抗的方式强行介入她的生命。
夜色如墨,火把的微光在祭坛周围跳动,映照出那些围观者扭曲的身影。神子闭上眼,任由那种异质的力量在体内冲撞。她曾书写过无数传奇,却从未预料到自己的血脉会被刻写进这样一段荒野的史诗。这不再是关于鸣神神使的优雅传说,而是一个关于坠落、关于融合、关于一种新生命形式在暗影中悄然萌芽的残酷纪实。
在那个夜晚,神性的光辉彻底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生命张力的、属于荒原的律动。
当第一缕晨曦穿透茂密的树丛,照射在祭坛上时,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。八重神子依然是那个拥有绝世容颜的女子,但在她的眼眸深处,那一抹象征智慧的紫电已经混杂了某种混沌的黄昏色调。在接下来的日子里,荒野不再是她的牢笼,而成了她孕育新种族的温床。
这是一段被稻妻正史彻底抹除的岁月。神子的腹部在荒野力量的滋养下,开始显现出一种诡异而充满神圣感的弧度。那种繁衍不仅仅是生理上的结合,更是神使血脉与丘丘人这种地脉畸变产物的深度重构。她不再试图逃离,因为她意识到,一种全新的、足以撼动提瓦特原有秩序的生命正在她的体内复苏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,祭坛周围开始出现了一些奇异的幼苗。它们有着丘丘人强健的体魄与原始的直觉,却在额间生长着若隐若现的狐耳,瞳孔中闪烁着神子才有的灵动与狡黠。这些后代不再是那些只会咆哮的野兽,它们在神子的引导下,学会了用简单的音节沟通,学会了利用雷霆的力量来狩猎。
一个半神半魔的部落,在这片不为人知的丛林中迅速壮大。
神子以一种近乎冷漠的温柔,注视着这些继承了她半身血脉的生灵。她开始教授它们如何制作精致的陷阱,如何观察天象,甚至将鸣神大社的部分秘法简化,刻印在它们的骨骼里。她成为了这个新文明的“母神”,在坠落的废墟上重建了一套属于荒野的伦理。她那些名为“繁衍”的后代,每一个都像是对命运的一次嘲弄,又像是对未来可能性的某种试探。
当部族的孩子们围绕在她身边,发出清脆而又略带沙哑的啼鸣时,神子偶尔会望向影向山的方向。那里依然有樱花和祭典,依然有她曾经守护的民众,但对她而言,那已经是一个遥远得如同前世的梦。她现在的存在,是与这些原始生灵共同构筑的血色纽带。
笔记的记录了这样一段话:“当神性被荒野吞噬,新的生命便从腐朽中诞生。这种血脉的延续,无关善恶,只关乎生存的意志。我在它们身上看到了稻妻从未有过的强韧,那是跨越了物种界限、跨越了阶级鸿沟的,最纯粹的生命礼赞。”
这些拥有狐之灵性与丘丘之蛮力的后代,最终隐匿在了提瓦特大陆最深邃的暗影里。它们是八重神子战败后的勋章,也是她留给这个世界最温柔也最残酷的秘密。那场曾经被视为屈辱的繁衍,最终在历史的背面,开出了一朵异样瑰丽、充满野性魅力的樱花。每当雷雨交加之夜,荒野深处传来的不再是简单的狼嚎,而是一种带着神圣韵律的低吟,诉说着那位曾经的宫司大人,如何在废墟中成为了新纪元的母亲。